10月30日21时-10月31日5时,朝阳医院B1,输液室-观察室。
昨晚在和刘小耙子吃饭之前,接到老何短信,姥姥又进医院了。我扒拉完马兰拉面,指导完刘小耙子一件要事的三个要点,就去了朝阳医院。姥姥在输液。环顾输液室无数吊瓶里的液体,什么色儿的都有——我理解就是什么病都有呗?这个季节真可怕。11点多输完液。大夫让姥姥留院观察。妈和老姨给姥姥找了一个护工。姥姥第一次晚上留在医院。身边没有家人,我不太放心。老何也看出来了,用询问的口气:“你姥姥还是害怕,要不你也留下?”
我一直用非直视的眼光注视着这位大姐,我觉得她很幸福。很多老人在最需要关心和照顾的时候,儿女依然不在身边,照顾他们甚至送走他们的都是护工。为什么在你最紧要的时候不是我和你在一起,而我从小到大那么多次,你却都在?这个问题,光是想想心里就难以承受了。以后你的事情,我也不可以缺席。护工大姐说跟我轮流看护。我说没事儿您睡吧,要万一有事儿您帮个忙,没事儿最好。大姐支了自己的床在姥姥床边躺下了。姥姥非让出一块地儿来让我在她旁边躺下。我说不,我要是也躺下了,早上我妈、我姨一来,看我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得挺香,您在地上趴着呢,我姥爷回去还不把我脑袋拧下来,跟小时候打我大舅似的。这话给我姥姥逗得叽叽嘎嘎的。我说您小点儿声,别把大姐吵醒了。这儿多好呀,有椅子,有电源,基本上有这两样我就能发芽。
等姥姥睡熟了,我在椅子上帮人完成了一篇毕业论文。先别崇拜我,我不是活神。我只是像曹雪芹写红楼那样,批阅十几页,增删五六次,把一份一万六千字的文章用word PS了一下,变成五六千字而已。攒论文的时候,我想起老孔《X大情事》里一个段子,说的是:舍里,两对恋人在上下床同时没客拉夫,旁边一个女生居然脸不变色心不跳,专心致志地写完了3000字的“社经”课作业《试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如何“共度艰难”》。
后半夜,观察室的鼾声不绝于耳,按下葫芦起了瓢。吵得姥姥睡不着了。知道医院的可怕了吧,姥姥赶紧好起来,咱再也不来了。我心里抱着“这要不是病人打的我非踹丫一脚”的信念到各个声源求证。没想到,打葫芦的居然全tm是来陪床的。但我这一脚还是没有踹出去,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儿呢,要换我妈这些人可就悬了。不,不是悬,是都得死,全tm得死。你说是不是?要是病人也就算了,你看这一个个来陪床的大老爷们儿,在这屁事儿管不了还葫芦连天,我一号称来这儿写论文的人听着都闹心,甭说周围这群老头儿老太太了。真tm遭罪。我于是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,礼节性地拍了拍丫1号葫芦的腿,说您打葫芦小点儿声(内心独白:要不我求您回去得了,老爷子我替您看着)。丫说啊?我打呼噜啦?我谢谢。感情您没听见。我又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,拍了拍丫2号葫芦的床板。人没醒,但葫芦停了。可不一会儿,又琴瑟合鸣了。就这样,后半夜,这两位就随着我每次人工干预的时差之不同,时而共鸣,时而此起彼伏遥相呼应。最后,我想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,给医院提个建议,医院应该向一些餐厅借鉴,开辟一个无鼾区,病床刷成黄色的,跟公共汽车上老弱病残孕椅子一样。如果很难做到,至少每个床位配一对耳塞和眼罩。我们改造不了世界,只好改造自己。我出去要了几根棉签,把棉签上的棉花揪下来搓到一起,给姥姥把耳朵堵上了。那个好心的大夫还送了我一包纱布。谢谢这位大夫!四十多岁,您挺帅的。
出去找耳塞的时候,才看到医院走廊里的景象。用我一个没见过什么市面的人的话说,那真是哀鸿遍野啊!人躺得横七竖八的,床上、椅子上、地上都是。我又快抑郁了,就盼着赶紧天亮妈和老姨带姥姥检查完赶紧回家。
3点多,眼皮有点打架。从手机翻出老K在青葱少年时与我们的吴仪副总理“我要为这位年轻人鼓掌”之合影。好几回就靠这照片提神醒脑呢。管用!在我几次“弥留”之际,间或听见有人说梦话。左边那床的奶奶梦呓喊“妈妈呀。”后边那床的奶奶喊“爸爸,爸爸……”老人就是孩子。
五点,老姨来带姥姥继续做检查。姨父送我回家。
七点,我妈推开我屋门,看我正写博客呢,跟占了什么理儿似的(你说我又没说你什么):“嘿!就应该让你值班儿去!你怎么不睡会儿?”“不睡。睡了我就起不来了。”把疲倦留给明天吧。
其实我想说的是,一直以来我对自己的人生缺乏认同感的原因之一,就是养育之恩无法报答。二十七岁以前的我,基本就像一个野人,粗糙而鲁莽,没有缜密细致的心思。所以很感谢,我在医院观察室里进行了一次自我成长。但是姥姥可不要再做教材了。我会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。PS:我是世界上最好的非专业的职业护工,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