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剪影4

今年姥姥和医院打交道的时间有点长。9月底在民航，老何夜里和大夫吵架那骨碌是剪影3，陆军总院这段是4。这回住一层，阳台外有好多猫，一到吃饭时间就来蹲点儿。姥姥和同病房的大妈吃完饭就喂猫，这和在家的时候又多了一点相似，所以环境虽不如民航空干，住得倒也算舒心。

原本是来放疗的，因白血球偏低被迫暂停，住俩多礼拜，光输液了。一天三袋，开始还说多，一听同屋大妈一天六袋儿，不言语了。平时舅姥姥白班，老何老姨舅妈夜班，周末是我和老妹儿。一天的流水作业就是照顾及监督姥姥定时定量完成吃饭吃药、输液换液、喝水按摩、吃水果上厕所、做运动下跳棋、聊天看电视等革命任务。

周六早上给姥姥梳头，一边梳我一边说：咱们换个发型，来个大中分，人得知道给自己找乐儿，您梳完中分就上厕所对着镜子看自己乐切。话音没落，瞥见对床大妈正巧梳中分。要说我是真不会说话。大妈正有意无意看我，我赶紧往回找补，控制用气，力求语速平稳，争取和上一句无缝衔接：再穿个绸布褂子，片儿鞋，背个盒子枪，跟陈佩斯似的，是吧……话说到这份儿上只能死扛，虽说这破绽像陈佩斯头上的虱子明摆着。

放疗停了，这几天吃得多了，精神头也好多了，反应快了。周日下午我和老刘过去，大舅在那儿。大舅问我干嘛来这么早，我跟大舅说你跟我爸先回去吧。姥姥故意接茬：“我先回去？”我：“嗯，咱俩换下衣服，你跟我爸先回去，我替你躺这儿输液，一会儿你给我送饭来。”

最近天冷，饭后只能带姥姥在走廊里溜达。给母们圈这小地方，母们也能玩儿出花活来。教姥姥学动物走道儿。“鹤立蛇行”，记得是爷爷教的。本不觉得在记忆里，可一到用的时候就蹦出来了。蛇行没法实施，鹤立还是靠谱的。让姥姥先抬起一条腿，大腿抬平，小腿前迈，慢慢落下，就像仙鹤走路。姥姥踢着踢着就成正步儿了。我喊“正步——走！”然后冲姥姥徐徐挥手，摆出胡总参阅女民兵的表情和仪态。七十多的女民兵代表见到此情此景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嘻嘻哈哈毫不严肃地收了正步回病房了。

姥姥明天就出院了。